2025年06月23日08:4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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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①：敬毅民在研究聯想多智能體間的任務規劃。 |
又是一年畢業季，新一批青年人即將走上科研崗位，以青春的力量投身科技強國建設，書寫各自的奮斗故事。
科研之路道阻且長，如何選對方向？如何堅定信念走得更好、走得更遠？我們邀請了幾名在不同領域從事科研工作的青年科技工作者，請他們講述自己當初為何選擇投身科研，並勇毅前行、不斷攀登科技高峰的故事。
——編 者
選擇人工智能領域，是出於熱愛和興趣
敬毅民
我是一名95后，碩士畢業於蘇州大學自然語言處理實驗室。這個實驗室以自然語言理解、中文信息處理、機器翻譯和自然語言認知為主要研究方向。我的求學、工作經歷也始終圍繞著人工智能展開。
選擇人工智能領域，是出於熱愛和興趣。記得在大學讀書時，有時看到一篇高質量的人工智能學術論文，我就會激動到難以入眠。加入聯想公司后，我把這份熱愛延續到了工作中。當看到自己的數據挖掘、算法優化工作成果能夠落地並轉化到產品上時，我會覺得非常有成就感。在科研院所做研究，需要緊跟學術熱點，科研人員會更加注重算法和模型的先進性，不斷尋求好的想法，甚至開辟新的方向﹔在企業做研究，我們在追求算法創新、性能更優的同時，還要不斷考慮算法或者模型的落地性，將好的算法和模型有效轉化成能真正幫助用戶的產品。
今年5月，我們團隊開發的聯想“天禧”超級智能體系統正式發布。該系統把大模型部署到個人電腦、平板等終端設備上，通過模型訓練、算法調優來精准識別用戶需求，實現對終端設備的智能操控。
近兩年，智能體是人工智能領域的熱點，也是我們團隊創新的努力方向。開發過程中，我們把大模型“封裝”成一個智能體系統。針對復雜任務需求，智能體會對各種大模型從任務編排、工具選擇方面進行評估，以性能更優的模型作為“老師”，以設備上的端側模型作為“學生”，然后將“老師”的知識“蒸餾”到“學生”模型上。這樣，在用戶數據不離開個人電腦的前提下，智能體進行意圖識別和任務分析，最終生成回復。如此一來，就能更大程度地保護用戶隱私，這也是聯想人工智能電腦的一個特色。
這項工作需要對大模型進行壓縮、量化、適配，以滿足本地部署的要求，要確保推理時延能讓用戶接受。我和團隊成員還會深入挖掘辦公、生活等領域的應用場景，更好“貼合”用戶使用的情況。比如在“周報生成”場景下，我們會把語種轉換、文件生成、郵件發送等流程通過智能體整合成“工作流”，在一條鏈路上實現多種功能。
現在，國內人工智能發展很快，重要創新成果不斷涌現。我們要繼續努力，特別要在基礎算法、框架和標准、協議等方面迎頭趕上，盡快佔據技術制高點，也希望我們的創新成果能夠轉化為實際生產力，幫助用戶解決更多實際問題。
（作者為聯想集團算法工程師，本報記者谷業凱採訪整理）
想要進一步發掘更多科學真相
連 濤
讀博期間，我主要從事厄爾尼諾—南方濤動（ENSO）事件機理研究。ENSO是發生於赤道東太平洋地區的風場和海面溫度振蕩，對全球天氣和氣候有著重要影響，事關工農業生產、經濟發展和人類生命健康，對於各國災害預警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2014年，也是我即將從浙江大學海洋學院畢業那年，國際氣候研究領域發生一件事情，或者叫“事故”——當時，國際上絕大部分科研和業務機構預測，當年年底全球會有一次強的厄爾尼諾，然而最終形成的卻是一次弱的厄爾尼諾。專業預測與實際嚴重不符，成為一次前所未有的“空報”事件。
這件事讓我深刻認識到，地球上還有眾多科學奧秘亟待人類揭示。在強烈的探索欲和求知欲驅使下，我想盡快弄清“空報”事件原委，進一步發掘更多科學真相。博士畢業后，我毫不猶豫地加入自然資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繼續從事氣候動力學領域的科研工作。
彼時，學術界關於ENSO動力學的主流觀點比較一致，認為這種事件主要由大尺度的海洋和大氣變慢過程導致。
經過資料分析和反復論証后，我有不一樣的看法。如果仔細復盤每次ENSO事件的演變過程，就會發現，一些天氣尺度的強事件如台風、東亞寒潮等，也能通過引起赤道太平洋強的風場異常，對ENSO的觸發和發展產生顯著影響。
為了証實猜想，我和團隊查閱文獻、搜集數據、反復用模型推演，廢寢忘食。夜深人靜之時，我會一次次想起2014年的“空報”事件，找不到頭緒時會心煩意亂，卻也激勵我第二天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探索。
經過多方論証，我們團隊最終確定，2014年當年與天氣尺度有關的強風場缺失，才是造成“空報”的主要原因。
受此啟發，我和團隊成員進一步對歷史上所有ENSO事件開展分析，結合數值模式試驗，提出了新發現：熱帶太平洋高頻強大氣事件能夠反饋於ENSO，並且與低頻海氣相互作用共同主導了ENSO的時空特征。根據這個思路，我們在國際上首次成功預測出了2023年年底發生的強厄爾尼諾事件。
每次有新發現，都讓我感到巨大的喜悅，更給了我繼續前行的信心和動力。
從事科研10余年，我有幾點感悟。首先，科學研究要以解決問題為首要任務，而不是以發表論文為導向。一篇論文就能說清楚的事情，沒有必要刻意分成幾篇文章去描述﹔同時，科學研究需耐得住寂寞，保証科研結果經得起推敲。每類學科雖然各具特點，但應把邏輯性和嚴謹性貫穿於研究始終，切忌急功近利、急於求成。
作為科研工作者，要緊跟時代發展，不斷提升學習本領。比如，我和團隊已經開始借助智能觀測、深度學習等先進技術手段，提高氣候研究的效率。集各類學科之所長、攻自己學科之頑疾是突破研究瓶頸最重要的創新手段之一。
（作者為自然資源部第二海洋研究所衛星海洋環境監測預警全國重點實驗室副主任，本報記者劉詩瑤採訪整理）
“把論文寫在大地上”，是我做科研的初心
靳志文
我與新型輻射探測材料及成像技術研究結緣，始於好奇心的牽引。本科時，我第一次接觸光電探測器。當光束投射到器件表面，瞬間就能產生電學信號。那一刻，我就像小孩子看到了神奇的魔術表演，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研究生階段，我系統學習了相關課程，制備器件，測試數據，生活在實驗室和宿舍間“兩點一線”，日子過得雖單調，卻樂在其中。
2018年，28歲的我入職蘭州大學，不久后便接手一項極具挑戰性的任務——攻關大面積光電探測器結晶缺陷和厚度不均難題。從深入剖析機理到不斷優化工藝，我和團隊嘗試了多種方法，可效果卻不盡如人意。后來，我們轉換思路，巧妙利用非晶結構規避晶界問題，最終成功設計出大面積均勻完整的器件。
從學生時代專注個人研究，到現在肩負團隊發展之責，我不斷思考：如何規劃更有價值的研究方向？怎樣激發團隊成員的科研潛力？這要求我從單一的“解題者”轉型為“出題者”“引路人”。初期，我也感到非常焦慮，但在學院前輩的傳幫帶下，在團隊一次次頭腦風暴裡，曾經橫亙在我面前的困難接連被克服。
工作7年來，我發現西北地區在科研資源集聚度與優質生源儲備上，有了很大提升。如今，學校科研平台建設能級持續躍升，實驗室裡，可調單色光源、精密源表、變溫探針台等先進儀器設備日益普及，一系列人才引進與培養政策更為學科發展注入強勁動能，形成“筑巢引鳳、育才強基”的良性循環。
實踐証明，祖國的大西北一樣是科研沃土。立足地域特征，我們能夠開展極具價值的特色研究。例如錨定西部核資源開發需求開展輻射探測技術攻關，或是緊扣“東數西算”工程，為數據處理、算法優化提供技術支撐，這些研究既精准對接國家戰略與地方發展，又為科研工作者開辟了差異化賽道。
在西部做科研，獨特魅力還在於成果轉化的應用場景近在咫尺。例如，西北在醫療設備、資源勘探等領域對先進檢測技術有著迫切需求，我當前的研究項目正致力於在上述方面發揮作用，切實為解決實際問題貢獻力量。
“把論文寫在大地上”，是我做科研的初心。作為一名扎根西北的青年研究人員，我深知特色研究之路機遇與挑戰並存，學術前沿的探索永無止境。未來，我將沿此路徑持續深耕，深化、細化基礎研究，同時積極與地方企業開展產學研合作，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
（作者為蘭州大學物理科學與技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本報記者趙帥杰採訪整理）
為服務國家重大需求做科研
吳 杰
我在華中科技大學工作9年了。回望這段經歷，很幸運我的所學所用能與國家需求結合起來。每當看到研究成果幫助行業解決了實際問題，我的心中就充滿獲得感。
讀博期間，我主要從事超聲速空氣動力學研究。隨著國家航空航天事業發展，對高超聲速科技工程的需求日益強烈，這堅定了我在該領域深耕的決心。
開展高超聲速實驗空氣動力學，高超聲速風洞是關鍵基礎平台。常規高超聲速風洞，運行費用高、佔地空間大、流場重復性欠佳，對相關基礎實驗研究支撐能力偏弱。針對這些不足，國外建設出了路德維希式高超聲速風洞，然而其中的關鍵技術——毫秒級快開閥控制技術，卻對中國封鎖。
瞄准建設路德維希式高超聲速風洞的目標，我和團隊開始了艱難的跋涉。一路走來，我和團隊承受過壓力，也收獲了成長。攻堅高超聲速風洞毫秒級快開閥控制技術時，任務非常緊迫，我們幾乎住在實驗室，不斷試錯、排除故障，按期完成高超聲速風洞的整體調試。經過多年日夜奮斗，我們提出具有創新性的方案並攻克一系列關鍵技術難題，研制了具有獨立知識產權的路德維希式高超聲速風洞，不僅性能優於國外同類產品，還具有運行成本更低的優勢。這為降低我國開展高超聲速空氣動力學實驗研究的門檻，普及相關研究提供了重要途徑。
如今，我們的研制成果已經在行業龍頭單位和高等院校得到應用，有效支撐了國家重大任務的研發。每次聽到業界的積極反饋，我們都倍感自豪，覺得一切努力都值得！
在西北工業大學航空學院讀本科時，我常聽老師、前輩教導“航空報國，勇爭第一”。從那時候起，我的心裡就埋下了為服務國家重大需求做科研的種子。多年以后，我對這句話的含義有了更深的體會，我也會用實際行動，把對它的理解傳遞到更年輕一代中去。
科研就是在未知中持續探索。近些年，國家對科研的支持力度在加大，對科技人才也更重視了。趕上發揮才干的好時候，我將全力以赴，努力做出更多好成果。
（作者為華中科技大學航空航天學院教授，本報記者喻思南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5年06月23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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